塾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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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 AI 时代,我是怎么把 Mole 做成一款「慢产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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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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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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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 AI 时代,我是怎么把 Mole 做成一款「慢产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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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这段时间,花时间最多的反而不是写新功能,而是测软件、补发邮件、改图标和文案这些在工程师看来挺划不来的蠢事情。
程序员天然喜欢做可扩展的事情,什么事都想着尽可能工具化、自动化、AI 化来解决,让自己偷懒。这两个月下来我的感受有点不一样,代码越来越便宜,谁都能很快做出一个能跑的东西,能拉开差距的,越来越是那些只有亲手做过才知道的细节。好在有了 AI,这些原来要花大量人力的蠢事,现在一个人也做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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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有点强迫症,电脑里的软件一直控制在 30 个左右。为了让 Mole 的卸载更彻底,清理残留的能力更强,最初那一轮我整理了国内外 300 多款 Mac 软件,下载下来 100 多个 G,分成 30 组,每组 10 个,让 Agent 借助 computer use 的能力去官网下载,依次安装到我的电脑上,检查目录、更新 bundle、自启动,再卸载,找剩下的残留,把缺的规则补进 Mole。
当时想着最多搞 100 个主流软件来测试,结果测完想着要不再搞 100 个,到了 200 个的时候,又想着再搞 100 个,后来又补充了 App Store 版本和扩展插件,一路到了 549、709、824,现在是 853 款。我的电脑一下子变成了下面这个非常凌乱的桌面,哈哈给大伙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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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看着非常无聊,很多软件一装上就疯狂弹窗要权限,诱导你去买会员,有些还必须输入管理员密码,Agent 大部分能自己处理,少部分我在旁边帮一手。让我非常惊喜的是,AI 还顺手自己写了自动化安装、卸载、检查残留的脚本,让自己干得更轻松,挺聪明的,哈哈我就只能给它打打下手。
本来以为软件工程应该是规范的、有秩序的,跑了 100 个软件后,后面应该没什么可以补充的规则了,因为按理主流软件的开发规范完全可以枚举出来。结果越往后走越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很多残留,怎么写通用规则都找不全,甚至有些 bundle id 干脆就不是反向域名,看着很规范的约定,可能只是当年某个程序员随手写的,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解释出来,只能装一个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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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轮 300 多款软件测下来,Mole 补了 13 类可以复用的通用规则、90 多条精确清理路径,也顺手改掉了 30 多个原本以为要清、其实不该动的地方,还补了 100 多条单元测试。其中那些不该动的地方,对我来说和新找到的残留一样有价值,缓存可以重新生成,用户自己的文件却不能,几个软件共用的数据更不能因为卸了其中一个就清掉。
做 AI 清理之前,很多小伙伴就提过想清 AI 工具的数据。之前在我看来,AI Coding 的会话记录是非常重要的资产,所以这一块只清真正的缓存和旧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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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装完就卸不一样,这次能用上的工具我都登录了账号,在真实项目里用了一次,问问题、跑 Agent、建代码索引、设定时任务,因为很多数据只有实际用过才会产生。
测下来最直观的是内存,13 个桌面端同时开着一共占了大约 23 GB,有一款国产大厂的工具一启动就是 41 个进程,占了 4.49 GB 内存。这些工具大多是 VS Code 或 Electron 系,一个窗口背后挂着一长串 helper,所以后来做状态监控时,我让每个 App 只占一行,把同属于它的所有子进程合在一起算,不然光看活动监视器,根本搞不清到底是谁在吃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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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程也是我没想到的。卸载完第二天早上再查,有两个命令行工具的目录删了又长了回来,原因是前一晚在终端里开着的会话进程还活着,程序文件已经在废纸篓里了,后台进程照样在往目录里写日志,命令行工具没有窗口,关掉终端标签并不一定会结束它。
测试过程中也碰到一些很过分的软件,有的在你下载安装包时,会悄悄往剪贴板写一点东西用来跟踪安装渠道;有的装上后疯狂弹窗让你去做活动领 Token,有一种捏着鼻子用的感觉。对比下来,Claude、Codex、Cursor 都比较克制,国内让我意外觉得不错的是 Qoder,界面干净,审美在线,没有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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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的地方在于,这一块没办法在我自己的电脑上装一个查一个,每台 Mac 的系统数据都不一样,很多情况只能等用户报上来,再一层层去查。
比如可清除空间,系统报出来的数字里混着 iCloud 可以收回的文件、系统自己会释放的缓存,一台一个本地快照都没有的 Mac,这个数字也有 142 GB 左右。早期的 Mole 曾用它去估算快照能清多少,结果估出来能清 50.7 GB,清完可用空间实际只多了几 GB。现在快照这一行不再写预估大小,清完以后直接去量磁盘可用空间实际变了多少,而且 APFS 删完以后空间不是一下子回来的,要等它不再增长了才算数。中间还抓出一个 bug,读取可用空间时一直拿到的是缓存住的旧值,导致清完永远显示释放了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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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位用户的系统数据里,堆了 179.53 GB 的壁纸渲染缓存,整整 6644 个文件,每张壁纸、每种屏幕尺寸各存一份没压缩的 BMP,系统自己从来不删。第一版能把它扫出来,却一个字节都删不掉,因为壁纸进程一直在后台运行,检查文件占用的命令对单个文件又会报错,被当成了不确定。最后改成只列出一周以前的、而且不是正在显示的那几张,交给用户确认,这个在 1.17 里已经可以用了。
至于像我自己电脑上的 119 GB iPhone 备份和 79.5 GB Parallels 虚拟机,这种东西很大,但不应该交给一个全选删除按钮,Mole 只显示大小和管理入口,不能勾选,也不算进可清理空间,让人回到对应的地方确认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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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的时候,我花了一天做了件拖了很久的事,把 Mole 从 5 月开售到 9 月底买了却还没激活的订单翻了一遍,大约 400 多单,用 AI 写了一个简单的本地脚本把用户邮箱和 Key 列出来,然后按购买月份、国家和语言,一封一封重新发了出去,就像发个微信一样,告诉用户不要忘记了,不急着用也可以。
有意思的是,陆陆续续收到了非常多各个国家用户的回信,比我预想的要有意义很多。有用户说买来就是想支持我继续开发,自己更喜欢用 Terminal 版本,还有人完全忘记了 GUI,一直在使用 CLI。也有用户非常用心,买了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家人,打算当圣诞节礼物,所以一直没激活,Key 已经存进了密码管理器,让我感觉这个世界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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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用户一开始在公司电脑上用,后来公司禁止使用不在范围内的软件,一直在等自己的新 Mac;还有用户是在我打折的时候买的,现在还没有 MacBook,等自己新机到手就立马去激活。也有人回了一个「Prefect!」,还有人在国庆假期说,假期也该好好摸了(mole),这些回信看着都很开心。
所以顺着这件事,我把购买后的流程补了一截,付款完成后自动跳回官网页面直接展示 Key,即使用户邮箱填错了或者邮件被拦截,也能在购买后第一时间看到。顺带还多做了一个有意思的小细节,用户在网页上点击激活,就能一键把安装好的客户端唤起来,自动在激活页填好这个 Key,不用自己复制粘贴,点下确认按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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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魔法其实就是网页交给系统一个 Mole 能识别的链接,系统再交给客户端,客户端只把 Key 放进输入框,不会替用户自动确认激活,最后还是走原来的许可证校验。写过客户端和前端的工程师,可能会觉得这个技术实现很简单,但对大部分用户来说,会感觉卧槽、神奇、魔法,这个产品帮我多做了些事情。
Mole 里面还有一些小细节不知道大伙有没有发现,启动擦屏幕的时候整屏会黑掉,然后键盘会锁住,屏幕上会随机出现一句诗,刚好你读完想完 2 分钟,屏幕也擦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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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又在做一件差不多的事,给 5 月 Mole 刚上线就买了的那批老用户写信,简体、繁体、英文、西班牙语、法语各写了一份,信里主要是谢谢他们这么早就支持,说说这几个月 Mac 版加了系统数据和 AI 清理,在 Mole 里检查更新就能用上,最后留一句,用着有任何不顺手的地方,或者想要什么新功能,直接回信告诉我。
这两个月花时间最多的细节,是把 Mole 里的图标整套换掉。之前用的是系统图标,简单场景完全够用,但细看会缺少一点灵性。调研了一圈,Remix Icon 写 Web 时用得很多,放到 App 上感觉不是很好看,最后选了 Phosphor,大概 70% 可以直接用,剩下 30% 是我用 Opus 5.5 写 SVG 自绘的,这样整体线宽和风格才能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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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看「保持常亮」我用的是一杯咖啡,有一种 Caffeine 的比喻,让电脑好像喝了咖啡一样睡不着;「关于」一般会用一个带圈的 i,但我想着应该是 hello,所以用了挥手的标志;「诊断」正常会用排查的标志,这里用了一个听诊器,更像是给电脑做一次体检。
结果发出去之后,有几个图标我自己觉得挺好,用户却觉得不够直观,「检查更新」用了一个下载的图标,被大家读成了下载,GPU 的小方块看不出是显卡,压缩包的图标看不懂,两根叠在一起的内存条也不太像内存,还有人说清洁屏幕的海绵和关于的挥手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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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几个都按大家的建议又改了一轮,检查更新换成了顺时针箭头,GPU 画成了双风扇显卡,压缩包换成了归档盒,音频从音符换成了耳机,清洁屏幕回到了最初刷子的意思,内存回到了芯片,关于最后还是换回了最正统的 ⓘ,只是按整列的线宽重新画了一遍,其中不少前前后后改了三次,终于舒服了。
文案上也是同样的折腾。之前写代码把 Claude 和 Codex 的额度都用得差不多了,翻出吃灰了一阵子的 Gemini,切到 3.8 Flash High,试着让它帮我看看文案,结果让我很惊喜,它写代码可能不算最顶尖,但写大白话写得很好。我把 Mole 的设置项、清理项说明和官网内容几乎全过了一遍,要求很简单,说人话,简单、清晰、易懂,让第一次用的人也能秒懂,不要文绉绉,也不要有 AI 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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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它输出改前、改后的对比和原因,再一条条看,那感觉真像请了一位很有耐心的语文老师坐在旁边,帮我把很多程序员自嗨的表达改成了正常人看得懂的话。比如缓存删除那一项,原来的说法容易被误解成整个 App 的删除方式,现在写清楚它只管清理页的普通缓存,卸载不受影响。
测几百个软件的时候,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Mole 刚出来的前几个版本就开始支持视障用户,加了很多无障碍属性,没想到这次帮了大忙,AI 借助这些属性,可以非常准确地找到每个按钮和元素的位置,测试顺利了很多。
无障碍属性提供的不只是一个坐标,还有这个控件叫什么、是什么类型、现在是什么状态,界面稍微变动,脚本依然能找到同一个按钮,如果只靠截图和坐标,弹窗一变、窗口一动,就很容易点偏。苹果从一开始就想着每个人都应该能平等地用电脑,很多地方都能被 VoiceOver 读到,这点真好。
做 Windows 版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一个测出来的。其实 Windows 这边不是从零开始,Mole 的 Windows CLI 年初就开始陆续维护,有社区同学一起贡献,现在 CLI 已经很成熟了,有了这个底子才有了这次的桌面版。桌面版用的是 Windows 原生的 C# 和 WinUI 3,Mac 版的 Swift 代码几乎用不上,来来回回写了差不多一个月,攒下 9 万多行代码和 5500 多个测试用例。测过的 482 款 Windows 软件大多是在 Mac 上的 Parallels 虚拟机里跑的,我买了一台 ThinkPad X1,24 小时开着,Mac 通过 UU 远程和 ssh 连过去,让 AI 直接操作这台真实的电脑做安装、卸载和清理验收。
Windows 版在发布之前其实就在小范围人群里迭代了差不多 14 个版本,然后经过 Mole 天使用户多天内测,提了非常多的建议,终于差不多可用了,非常感谢大伙帮助!
现在我的 Mac 是整个研发的主力端,上面跑着 Parallels 虚拟机,连着旁边的 ThinkPad X1,数据线还插着一台 Android 小平板,打开 adb 调试以后,AI 可以帮我操作一些没有 API 的服务,再加上 Xcode 里的 iPhone 模拟器。所有的 AI 上下文都在这一台 Mac 上,平时终端里开着 7 到 10 个 Tab 的 Agent 在跑任务,社交平台上收集到的建议和反馈会进到 Notion,AI 搞定后自动标记完成。
我反而认为在这个代码没有啥壁垒的年代,我们可以多做一点不可扩展的事情,只有自己手动去走一遍才知道如何更好的优化用户体验,单纯想其实想不出来的。
把 853 款软件一个个装上卸掉,把收到的回信一封封看完,把几十个图标改上三轮,这些事情 AI 不会替你决定去做,但做完之后,能让 1% 的用户在用你产品的时候,时不时体会到一种秒懂、卧槽、变魔术的感觉,那就非常值得了。或许正是这些蠢事情可以让 Mole 成为更好用的 Mac 系统清理优化工具。
我一直认为 CLI 和 GUI 只是两个不同形态的产品,GUI 可以做很多 CLI 做不了的好功能,但是 CLI 胜在简单,可以被 Agent 很好使用,一视同仁会更好,两个会一起持续打磨。
Mole • Kaku • Pake • MiaoYan • Waza • K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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